2012年2月1日 星期三

書摘:當尼采哭泣


我決定慢慢把以前寫的書摘或讀書筆記轉貼到這裡,雖然以前寫的東西現在讀來可能很幼稚,但偶爾回頭嘲笑一下自己的年幼無知,也是挺不錯的。這次貼的是《當尼采哭泣》。

這是一本心理治療小說,一 本寫得很精采,又能啟發思想的小說。 

本書是小說體裁,有些話雖然不是真的由尼采親口說出,而是作者憑著對尼 采的理解而藉由他的口來說,但可信程度應該是蠻高的--倒不是尼采一定會這麼說話,而是作者透過他的話所傳達的意念,應是忠於尼采思想的。從書的後記裡面 也可以看出,作者下了蠻大的考究工夫,而且書中有些信件確實是出自尼采之手。 

以下是從書上摘錄下來的(其中加注的文字是個人的筆記)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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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采對權力的話題極為敏感.....對於任何放棄競爭、並聲稱自己是個利他主義的人,他徹底懷疑他們的動機。他的觀念啟蒙於叔本華(Schopenhauer)。他相信沒有人會有幫助別人的欲望:幫助他人僅僅為的是希望去支配他人,並藉此增加他們本身的權力。 (p.28) 

太多權威、太多顯赫的意見與推論,會壓迫一個人總和想像的能力。 (p.80) 

注:書中還有提到,要先看原著,再看電影,再看影評,道理是一樣的:避免被其它所謂的權威意見先入為主,限制了自己的獨立思考與想像空間。 

尼采回答說:「....對前蘇格拉底時期的作家,我有強烈的興趣。浸淫在他們的作品裡,我總會發現回到原典的重要性。詮釋者永遠是不忠實的。當然,這不是說他們的不忠實是故意的,而是說,他們無法踏出他們所處的歷史架構。同樣地,他們也擺脫不了個人經歷的框架。」 (p.80) 

布雷爾深信,年老、死別、比朋友長命的痛苦,就在於缺少了被人觀察的機會;過著不受注意的生活,就是一種痛苦。 (p.84) 

「真 理,」尼采繼續說道,「是經由疑惑與懷疑而獲得,不是透過天真的祈求而已!想要置身於上帝的手中,你的病人的希望並不是真理。那只不過是一個天真的希望- -而且到此就無以為繼了!那是對不要死去的希望,對上帝的奶嘴的希望,只不過是被我們貼上了「上帝」的標籤而已!進化論以科學的方法證明了上帝的多餘-- 不過,達爾文沒有勇氣追根究底終極的答案。你必然瞭解,上帝無疑是我們的創造,而我們所有人現在一起殺死了他。 (p.102) 

「神聖的不是真理,而是人對他本身真理的追求!能夠有比自我探究更為神聖的行動嗎?有人這麼認為,說我的哲學工作是建立在砂粒上:我的觀點不停的在變換。不過,我最篤信的句子之一是:『成為你的存有。』而沒有了真理,人又如何能發現他是誰,又如何能發現他是什麼呢?」 (p.103) 

注:「成為你的存有」.....? 

「希 望?希望是最終的災禍!」.....「在我的書《人性,太過人性》,我主張,當潘朵拉的盒子被打開的時候,宙斯放在其內的災禍就逃進人類的世界中,不為任 何人所知的是,那裡面依然保留了最後一個災禍:希望。自那時候起,這個盒子與它所矚藏的希望,就被人類錯誤的當成幸運的寶庫。但我們忘掉了宙斯的願望,他 要人類繼續讓自己受盡折磨。希望是災禍中最糟的一個,因為它延長了折磨。 (p.104) 

注:出人意表的悲觀。

「....死亡的最終報酬是不必再死一次!」 (p.105) 

注:這句話源自於尼采的《歡悅的智慧》。 

對 於見到我們秘密的人,還有捕捉到我們脆弱情感的人,我們都感到恨意。因為在那一刻,我們所需要的不是同情,而是重新獲得克制我們情緒的權力。...... 如果你以一種同情的態度接近他,他會指控你試圖獲取控制他的權力。.......他聲稱為了要發現真理,人必須首先徹底地認識自己。為了做到這點,人必須 把自己從習慣的觀點移開,甚至離開一個人本身的年代與國家--並從一段距離之外來檢查自己! (p.130) 

注:這句話裡面的「他」都是指尼采。 

「......我要跟你說我篤信的第二句話:『任何不曾殺死我的東西,讓我更強壯。』因此,我再說一遍,『我的病痛是一種福氣。』」 (p.146) 

注:「任何殺不死我的,必使我更強壯。」因此病痛成了磨鍊並因此成了他的福氣?!尼采果真是超人! 

「研究與學問始於懷疑。然而,懷疑在本質上就是充滿了壓力!只有強者能承受它。對一個思想家而言,你知不知道真正的問題是什麼?......真正的問題是:我能承受多少真理?」 (p.149) 

「把你的動機解剖得更深層一些!你將會發現,永遠沒有人做任何事情是完全為了他人。所有的行動都是自我中心的,所有的服務都是利己的,所有的愛都是自私的。」 (p.161) 

注: 令人深思!可是想到那些在社會上服務別人的義工、社工...等,我們能懷疑他們助人的動機嗎?是否還有其他動機潛藏自己的內心深處?即使幫助人可以得到快 樂或慰藉,除了幫助別人這個單純的想法,難道不也是為了撫慰自己的靈魂?亦或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?仔細思考尼采的話,確實有它深刻的道理。 

「你 可能會告訴別人其實無所謂,我接受你的承諾。重點在於,你會告訴你自己什麼,還有我會告訴我自己什麼。....你會在你的自我投射中利用我......但 是你不曾看出來的是,我會被你消耗殆盡!你對我的憐憫、你的施捨、你的感同身受,你幫助我、控制我的技術--這一切的結果,是把我的力量,犧牲在讓你更形 強大之上。我還不夠富有到足以負擔這樣的恩惠!」 (p.165) 

注: 這段話更進一步的說明了前面關於幫助別人的動機論,以及它對受幫助者產生的損失與負擔。要看書本裡更完整的對話,才更能感受到這些話的震撼與精彩!我自己 對這段對話的理解是:當你試著幫助別人,從中得到快樂與成就感的滿足之後,能保證自己不在日後向他人吹噓你對那人的幫助?說他之所以有今日,是因為你的幫 忙?即使你能保持緘默,但重點是你自己和受幫助者內心的變化,你不會感到一絲優越感嗎?而這份優越感從何而來?從受助者身上剝奪而來!尼采認為男主角布雷 爾幫助他的真正內在動機,其實是犧牲別人內在的力量,來讓自己更形強大。

外面每一個美麗的女子,都有某個可憐的男子,厭倦於跟她性交。 (p.179) 

注:喔.....真是太過人性了。 

那些藉神的名義進行治療的人,根本是把他們的軟弱投射到他人的身上,然後,只以增進他們自身力量的方式來照顧病人。 (p.214) 

「......在《歡悅的智慧》。我在裡面陳述說,性關係與其他關係沒有兩樣的地方,就在於他們也牽涉到一種權力的鬥爭。基本上,性渴望就是完全去宰制另一個人身心的渴望。」 (p.263) 

注:Hmm.....

「......你也必須學會去嘲弄,嘲弄的路上躺著健康。」 (p.317) 

「我們對慾望,比對慾望的對象要愛得更多!」 (p.342) 

「活著的時候就去追求人生!如果人在實現了的他的生命之後死去,死亡就喪失了它的可怕!如果一個人生不逢時,那他就永遠不會死得其所。」 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布雷爾再次問道,感到從未有過的挫折。 
「問你自己,約瑟夫:你實現了你的生命嗎?」 
「你用問題來回答問題,佛德里希!」 
「你問你知道答案的問題。」尼采還擊說。 
「如果我知道了答案,我為何還要問呢?」 
「為了避免知道你自己的答案!」 
.... 
「你經歷過你的人生嗎?或者被你的人生所經歷?你選擇了它?或者讓他選擇了你?喜愛它?或者悔不當初?......」 
(p.373) 

注:這段對話挺有趣的,帶點禪宗的味道,它迫使男主角布雷爾去面對並深思他這四十年來的人生。佛德里希是尼采的 first name,約瑟夫則是男主角布雷爾的 first name。 

「你 想要成為你自己......你的善良、你的責任、你的忠實--這些是你監獄的欄杆。你會被這樣微小的德性所毀滅。你必須學會去認識你的邪惡。...... 婚姻不該是牢獄,而是孕育某些更高層次東西的園地。或許,唯一挽救你婚姻的方法是放棄它。......婚姻是神聖的。然而,毀掉婚姻總好過被它所毀!」 (p.380-381) 

不要讓你的生活控制你。否則,到頭來,在你四十歲的時候,會感到你不曾真正地活著過。 (p.414)